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是七月底。
陈屿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。
水管是老式的橡胶管,接头处缠了好几圈黑胶布,还是漏,水从缝隙里滋出来,在阳光下喷成一小片雾。
他穿着背心和短裤,光脚踩在水泥地上,脚背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。
水管里的水是井水,凉得刺骨,浇在空心菜的叶子上,叶子抖一下,水珠滚下去,渗进干裂的土里,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。
他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从村口那边传过来。
不是那种电动车嗡嗡的闷响,是烧油的、突突突的、带着排气管炸裂声的老式摩托车。
这声音在乡下不算稀奇,但稀奇的是它停在了他家院门口。
陈屿直起腰,看见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邮递员跨在摩托车上,一只手捏着离合,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冲他晃。
“陈屿?陈屿是你吗?录取通知书!上海的!”
水管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水柱滋了一道弧线,浇在他小腿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没有捡。
他走过去的时候腿有点发软,不是那种生病后的虚软,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、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踩在地上的软。
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封,牛皮纸被太阳晒得发烫,边角有点卷。
他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——红色的印刷体,写着“复旦大学”四个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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